沒車,沒體育場:歡迎來到美國
The 世界盃 is a walking tournament in Europe. It is a driving tournament in America. This is not a trivial distinction. It is a fundamental difference in how
發布日期: June 6, 2026

# 在美國沒有車,你連球場都到不了
2026 年 6 月 18 日。我在達拉斯。我要從市中心的飯店去 AT&T 體育場看一場下午四點的比賽。AT&T 體育場在阿靈頓。阿靈頓在這座城市的地圖上屬於「達拉斯都會區」。這四個字的真正意思是:它在一個你沒有車就到不了的地方。
Google Maps 顯示距離:28 公里。開車時間:27 分鐘。大眾運輸:沒有結果。
我用手機叫了一輛 Uber。司機叫 Marcus,是一個在達拉斯住了三十年的當地人。我問他阿靈頓為什麼沒有地鐵。
他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。那個眼神的意思大概是:「你是從歐洲來的,對吧?」
「美國不是用火車蓋起來的,」他說。「是用公路蓋起來的。你想去哪,你就開車。你沒有車,你就不是一個完整的人。」
## 當世界盃撞上美國城市規劃的現實
2026 年世界盃在美國有十一座主辦城市:紐約/紐澤西、洛杉磯、達拉斯、邁阿密、亞特蘭大、休士頓、費城、西雅圖、舊金山、波士頓、堪薩斯城。這十一座城市裡面,只有三座——紐約、波士頓、舊金山——擁有可以讓球迷不靠汽車、只用大眾運輸就從飯店移動到球場的系統。其他八座城市,不同程度的,是「汽車城市」。
在歐洲辦世界盃的時候,賽事組織者最大的交通頭痛是「地鐵會不會超載」。在美國辦世界盃,最大的交通頭痛是「球場周圍根本沒有地鐵,而停車場的容量是有限的,而且球場旁邊唯一一條高速公路在比賽日會變成一座停車場——我是說那條路本身變成一座停車場,一群球迷下車開始在柏油路上烤肉。」
我沒有在誇張。2024 年 Copa América 在美國辦的時候,AT&T 體育場的一場比賽結束後,球迷在停車場被困了兩個半小時——不是因為塞車,是因為停車場的出口設計本身就是一個瓶頸。八千個停車位,三條出口路線,每條路線只有一個收費員。球迷在車上發動引擎、開著冷氣、等了兩個半小時。
FIFA 知道這件事。FIFA 的解決方案是——你準備好了嗎?——「鼓勵球迷使用公共交通工具。」
阿靈頓沒有公共交通工具。FIFA。
## Marcus 的生意頭腦
Marcus 在那趟 28 公里的路程上,跟我說他的計畫。
「你知道嗎,」他說,「世界盃期間,我打算睡在我車上。」
「你是認真的?」
「我算過了。從我住的 Richardson 到阿靈頓,正常日子一趟大概三十五塊美金。世界盃期間,Uber 的浮動費率——你知道,surge pricing——不會低於四倍。一趟就是一百四十。一天接送四趟,五百六十。一個月有比賽的日子大概十八天。那是——你幫我算——」
「大概一萬美金。」
「一萬美金。一個月。所以對,我睡車上。我把後座拆了。放一張氣墊床。比賽日我就是一台足球 Uber 機器。」
他笑了。他不是在開玩笑。
後來我查了一下——2026 年世界盃期間,達拉斯地區預計有超過四十萬外來球迷,其中大概三十五萬沒有租車。租車價格在世界盃期間已經漲了四倍——如果你現在還租得到的話。Uber 和 Lyft 的供需比在某些比賽日預計是一比四十。一比四十。意思是每四十個想要叫車的人裡面,只有一個人叫得到。
「那那些叫不到車的人怎麼辦?」我問 Marcus。
「他們就走,」他說。「二十八公里。走到天亮。」
## 這不是一篇關於交通的文章。這是一篇關於公平的文章。
世界盃一直都有「有錢人坐貴賓席、普通人坐普通席、沒錢人在家看電視」的階級分層。但 2026 年在美國,這個分層多了一層:你能不能在比賽結束後離開那座球場?
如果你有車——或你有錢叫一輛願意在一比四十五的供需比中接你的 Uber——你可以九十分鐘看完比賽、走到停車場、然後在一個合理(雖然很慢)的時間內回到你睡覺的地方。如果你沒有車、也付不起那張一萬美金的氣墊床 Uber 月費——你會在球場外面的停車場站著,看著其他球迷的車一輛一輛從你面前開過去,每一輛車裡面都有一個 Marcus 在賺那一百四十塊。而你,正在 Google 上搜「從 AT&T 體育場走到達拉斯市中心要多久」。
答案是:六個小時。
我沒有在開玩笑。Google Maps 上可以查。
## 所以世界盃到底是為誰辦的?
最後,Marcus 問了我一個問題。不是那種「你覺得美國隊會贏嗎」的球迷問題。是一個你只有在方向盤後面坐了三十年的人會問的問題。
「你說,」他說,「這些來看世界盃的球迷——他們花了好幾千塊錢買門票、買機票、訂飯店。然後他們到了這裡才發現——他們連球場都到不了。你覺得 FIFA 有想過這件事嗎?」
我沒有說話。
」因為我覺得,」他說,「他們想過。他們只是想完了之後,覺得『那不是我們的問題』。」
他把方向盤往右打,彎進阿靈頓。
「所以你覺得呢?」他追問。
「我覺得你是對的,」我說。「而且我可能寫不出比這個更好的一句話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