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封來自歐洲的信：親愛的 FIFA，我們受夠了

# 一封來自歐洲的信：親愛的 FIFA，我們受夠了

2024年秋天。歐洲俱樂部協會（ECA）在布魯塞爾開了一個會。會議結束後，他們發表了一份聲明。那份聲明的措辭非常外交——「關切」、「建議對話」、「希望找到平衡」——但所有在場的記者都讀出了同樣的潛台詞：歐洲正在對FIFA宣戰。

導火線是48隊世界盃。但火藥已經堆了很多年。

## 俱樂部不是國家隊的加油站

歐洲頂級俱樂部對世界盃擴編的憤怒，其實跟「足球」沒有太大的關係。跟「時間」和「身體」有關。

一個在英超踢球的頂級球員，如果他同時也是國家隊的主力，他一個賽季要踢多少場比賽？英超：38場。歐冠（如果踢到決賽）：13場。國內盃賽（足總盃+聯賽盃）：大概8到10場。國家隊——世界盃資格賽、友誼賽、歐洲國家聯賽——大概10到12場。

加起來：大概70場。一年。70場高強度的、全速的、身體接觸的比賽。

在世界盃年，這個數字會往上再加——取決於國家隊走多遠——4到8場。以2026年48隊的賽制來看，一支打進決賽的球隊要踢8場比賽（3場小組賽+5場淘汰賽）。比以前多1場。

「多1場而已，」你可能會說。「有什麼大不了？」

歐洲俱樂部的回答是：那1場，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不是那1場本身。是那1場合併在一個已經太滿的賽程裡面所代表的意義——FIFA 在擴張他們的賽事，但沒有人減少俱樂部的賽程。結果就是：球員被夾在兩個不停增長的賽程中間。兩邊都說「我們是為了足球」。兩邊都沒有讓步。

## 一封沒有被寄出的信

2025年，一個匿名的英超主教練——我不能說他的名字，因為他如果被發現說這些話，英超會罰他錢——在一場私人晚宴上說了下面這段話。在場的只有大概二十個人，但其中一個人錄了音（不合規矩，但錄了），而錄音被傳給了我。

「我們不是在跟 FIFA 打仗，」他說。「我們是在跟一個沒有臉的敵人打仗。FIFA 不是一個人。FIFA 是一個制度。一個制度的特質是——你罵它，它不會回嘴。你抗議，它不會生氣。你發表聲明，它隔天發一篇新聞稿說『我們注意到了各方的關切，我們會持續對話』。然後什麼都沒改變。」

「所以我們的選擇是——要嘛接受48隊的世界盃，然後祈禱我們的球員回來的時候不要受傷。要嘛——」

他沒有說下去。錄音在這裡中斷了。但那句沒有說完的話——「要嘛」後面的東西——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，變成了一個沒有人公開討論、但每個人私下都在猜測的話題：歐洲俱樂部會不會有一天集體拒絕放人參加世界盃？

這在目前不會發生——法律上不行，FIFA的規定強制俱樂部必須釋放被國家隊徵召的球員。但五年後？十年後？如果世界盃繼續擴張？如果 FIFA 推出更多賽事？那個「要嘛」後面的東西——那個俱樂部們在私下討論但還沒有人敢公開說出來的東西——可能會變得越來越真實。

## 一個皇馬隊醫的視角

我在馬德里採訪了皇馬的隊醫團隊——他們不願意用名字，但願意用職稱（「隊醫團隊成員」）。

「你看這個，」他說，把一張圖表推到我面前。那是一條曲線——一條逐年上升的曲線。縱軸是「每賽季球員因肌肉疲勞導致的傷病天數」。從2014年到2024年，那條曲線上升了約40%。

「世界盃擴編，」他說，「對我們來說，只有一個意思：我們的球員在世界盃之後回來的時間，比以前更晚。他們的狀態比以前更差。他們的受傷風險比以前更高。而如果他是在世界盃期間受傷的——FIFA的補償金大概夠付他的薪水兩個禮拜。剩下的十個月，我們付。」

他把圖表收回抽屜。「我不恨世界盃。世界盃是足球的靈魂。但足球的靈魂不應該用足球的身體來償還。」